端居十月尽,斗室无新颜。
日曙星沉早,夜眠晓起难。
季秋迎骤雨,初腊降凝寒。
何岁佳期至,月残旧梦阑。

疫情期间,我妈会想办法找我聊聊天来确认我一个人在外隔离的日子没有那么难熬。她经常攒着一堆日常小故事分享给我,再配合上她那朴素的是非评价,很有意思。

一则

我妈跟我说戒烟已久的外公被她发现在偷偷抽烟。而外婆在我姨妈的鼓励下开始玩抖音,结果她有次撞见外婆晚上关了灯偷偷在被窝里刷抖音,「你外婆是白天刷晚上也刷」。她以此跟我抱怨说老人们真是越活越像孩子。

几十年的老烟民故态复萌和八十岁老太太半夜被窝里刷抖音——这都是上瘾了。抖音比烟草还厉害,抽烟需要工具和场地,抖音不需要这些,而且全年龄段通杀,老年人的抵抗力可能还没在网络世界浸淫已久的年轻人强。

现在游戏有青少年防沉迷系统,烟草公司最起码还在包装盒上写上「吸烟有害健康」,我看抖音也应该给全年龄段加一个防沉迷警告。

我问我妈:「你怎么没有在你姐和你妈的影响下刷抖音?」她答:「抖音上的视频都太蠢了,杂乱无章,我最近用小红书,看看化妆品和服饰搭配挺好的。」

#身边的市场调查#

二则

我妈今天还跟我说了另外一件事。小区里有个邻居很会种花花草草,是个比我妈还年长些的老阿姨。我妈散步时候就经过她家就经常会跟她聊聊种花的经验,每次聊得很开心,「她非常热心,小区里的人愿意和聊天。」前段时间这位老阿姨说去青海旅游一周,走之前跟我妈说回来给你带东西。过了段时间,小区里传这位老阿姨人没了。我妈起初不敢相信,「这位阿姨身体健康的很,人又开朗乐观,怎么说没就没了。难道是旅游期间出了车祸?」

后来我妈打听到是她旅游刚回来就爆血管,一下子就过去了。「我听到这消息那一夜都没睡着,」我妈说,「怎么好人都不长命呢?其实我们十几年前就有一面之缘,她来公司里收旧货,后来生意做大了,赚了很多钱。后来搬到小区重遇熟络起来,有了个很好的朋友,热心肠,三天两头一起聊天,现在人说走就走。哎,都是一场空。」

我妈感慨了一番人间虚无之后转到了老阿姨的儿子,「我现在最心疼这个儿子,本来他爸妈从小离异跟妈妈相依为命,她跟我说为了孩子就没有再找人了。那儿子也很好,特别孝顺,妈妈喜欢花草就经常和他妈一起去采购东西。最近因为疫情从上海辞职回来,就和妈妈两个人生活在一起,37岁了也没结婚。现在妈妈走了可怎么办。」我听着听着觉得我妈应该是代入角色了,妈妈走了想的还是儿子怎么办。我自己代入了一秒钟,觉得也特别难受,后来马上就从这种情绪里抽离了,安慰我妈「相逢就是缘分,你和她遇见做朋友是缘分,母子一场也是缘分,总有散场的时候,谁也别为谁难过,过好现在就好。」然后马上换了话题。

三则

话题转回了我的姨妈。她是个幼儿园老师,我妈对她评价是「和小孩子处的时间太久,不会和大人打交道了。」被园里领导作为软柿子捏,她也不怎么反抗。

前两天我舅公去世了,她们姐妹俩一道去宁波奔丧。回来后领导说因为宁波在外地需要核算检测,检测完了又说需要在家隔离,隔离也就罢了但这会导致全年奖金扣光。我姨夫受不了打教育局电话反映,教育局回复说宁波不是敏感地区,不需要特别措施,通报给院领导让取消这些要求。

没乘想这让领导更生气了。这次国庆假期之前,园里专门下了个通知,可以去周边旅游(某市除外),否则要隔离检测。这明摆着针对我姨妈,因为我表姐刚嫁去了某市,国庆姨妈一家本来是要去某市吃饭的。「我也没想到能做到这个地步,换我我早去领导办公室坐着了,她不理我直接上教育局,欺人太甚,上海去得常熟倒去不得了。结果你猜你姨妈说什么,她说算了算了,到时候把手机留在家里,他们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这基本上就是大人版的「校园霸凌」,多小的权力都能用来整人。另外,出发点再好东西,比如隔离检测这个用来控制疫情的必要措施,以及作为工具的手机定位信息,如果没有权限控制,被任何掌握权力的人滥用,就能变成有破坏性的东西。

当然这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问题,这是人的问题。但是一个正常的社会,你保持不断发声,不断争取自己的权利,让那些霸凌者不断付出代价,整个社会还是会更正常一些。

我在六年半之前写了第一季的分析,后来就一直没有再碰这个系列。没想到六年倏然一过,中间发生了 Brexit,现在又有疫情,可以说都极大地改变了我观看这部片子的视角。

Brexit 可不可以看作政客为了政治利益推脱责任而随意选择公投的结果呢?英国疫情初期「集体免疫」造成的混乱甚至首相感染急救,是不是能证明公务员长期以来的观点「政客自私,人民愚昧,唯有公务员是大英的基石」?面对汹汹的民意以及逐渐兴起的民粹主义浪潮,政客们又能如何应对,英国的政治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这些大问题我没有答案,也无力回答。但我相信所有 YM/YPM 的观众可能都会想象假如在这部剧的主角们在现在仍然在唐宁街10号主持大局,那么帷幕之后他们会如何应对这些危机,会发生什么样有趣的故事,面对疫情,Jim Hacker会如何慌张失措,如何把自己想象成丘吉尔再一次拯救大不列颠。

所以我在疫情中又重新开始回味这部剧,分析一下《是,大臣》第二季中的利益交换。

方便起见:

J: Jim Hacker

H: Sir Humphrey Appleby

B: Bernard Wooley

W: Frank Wiesel


第一集:仁爱社会 Compassionate Society

J试图减少卫生医疗体系冗员,有良好的初衷。结果议会质询的时候发现减少人员只是玩数据,委员会要求对行政部进行独立调查。J和H一致同意干扰调查,保住行政部。
他们找到调查人员 Sir Maurice,因为他想要爵位。完成调查可以换Brownie Points,可以用来换爵位。

圣爱医院完工15月,没有病人,500与员工,其中342行政人员,其余是杂工。因为预算不够所以没有医护人员。医院被打扮成工地,没人发现已经开业了。

J得知后很生气,想要关医院。卫生部说医院已经有工会了,找反对分子进入。J认为卫生部官僚主义严重,要求医院裁员,招聘医护人员,开张救人。H帮卫生部把难搞的工会分子转到圣爱医院,组织搞事,结果全伦敦医院罢工。美国让英国收古巴难民,没钱收。M同时也是难民安置委员会的主席,安置好难民更有分拿。于是,J决定不裁员,安置难民到这所医院,保证独立调查有利于行政部。

诉求 筹码
J (初心)减少公共医疗行政体系冗员
(不得不)操作调查
给仁爱医院裁员,用钱来收治病人
选择调查人,给Brownie Points,可以用来换爵位
H 让独立调查有利于行政部
Sir Maurice 爵位(主持独立调查和解决难民问题都能拿分) 主持调查,可以修改结论
难民问题比独立调查更加分
卫生部 保住仁爱医院,糊弄行政部针对医疗体系的责难 动用工会力量来让J为难
美国 让英国接受古巴难民

第二季开局就是一个比较复杂精巧的问题,而且公共医疗本身也敏感。这里 J 的本意初衷是好的,希望减少冗员,得知圣爱医院的情况之后非常生气觉得不可理喻,这是他非常赤诚的一面。奈何公务员的冗员问题实在是很难解决,H代表公务员集团进行阻挠。而且这里面也反应了一个问题:工会。工会本来是为了保护工人利益的,结果其中有一些专业运动分子容易被利用,罢工成为了政治工具(客观上保住了工人的工作)。

从剧情设计的角度上,比较巧妙的一点是难民问题在全集开头已经埋下了,B轻轻一提,最后在高潮时拿出来一解僵局。

多赢,英国人民输。


第二集 无功受禄 Doing the Honours

J想削减预算5%,厉行节俭,J提出用增加国际生学费来减少教育支出预算。

行政部有权决定公务员授勋名单。B建议用名单换削减预算,将荣誉和行政结果挂钩,J欣然接受了这个方案。

牛津贝利学院有很多外国学生,靠他们的学费生存,但是行政部要求收全款,结果收入反而少了。H 因为受到首相常务秘书 Arnold 的巨大压力,一是荣誉挂钩会影响所有公务员,二是他和H都是贝利学院出身。

贝利学院邀请J去晚宴,决定用荣誉法学博士贿赂。J抵挡不住诱惑,H建议指定贝利学院为英联邦教育中心,给贝利学院特殊待遇。

最后公务员们靠玩数据把预算全方面减少5%, 靠卖楼盘,少买文具,推迟购买,数字上全都是5%。

诉求 筹码
J 减少行政预算至少5% 通过授勋名单
H 组织授勋和绩效挂钩
给贝利学院特殊优待
Sir Maurice 组织J的新政策,保住外国学生给学院带来的经济利益 荣誉法学博士学位

这一集J再次展现了他想做实事改变行政部的意愿,而且在B的帮助下想出了用授勋名单来逼迫公务员就范这一妙招。而H在这一集很被动,因为可以看出他手头并没有什么有效筹码,而他要同时代表公务员集体和贝利学院的利益,可谓压力重大,否则自己的仕途都很难保住。所以他才安排晚宴,使J上钩。J是非常看重名誉的一个人,荣誉法学博士轻松地击中他的弱点,使得他放弃了原来的想法。

B的定位很有意思,他在公务员队伍里比较初级,还没有完全与其利益绑定,他乐于看到J想办法搞搞公务员们。

最后的结果来看J赢,这次H很被动。


第三集 死亡名单 Death List

J从报纸上得知自己受到监视,而行政部正是负责监听设备的部门。H解释说这是为了监控犯罪,监视报告被送到内政部,因为内政部负责MI5。
大臣要阻止监视行为。J 想要实行认可制,让人民授权被监视。J 泄露给报纸说自己为了人民不受监控而战,是想提升自己的威望,改变自己的是监控头子的印象(行政部负责设备)。

J 和老婆正好要休假,重游蜜月之地。然后突然出现了一份刺杀大臣的报告,新自由军要暗杀J,因为传言说他要被任命成国防大臣。J被极其夸张地保护了起来,安保人员陪同J夫妇度蜜月。

J一转论调,因为为了找到恐怖分子,监控变成了非常必要的手段。但之后H说监视到了一段对话说J不再有危险了,J不值得杀。J马上变脸,继续要反对监听。

诉求 筹码
J 阻止监听,至少需要被监听者授权 提出一系列政策,以及在野时收集的公众请愿书
H 阻止J的行为

本集讲监控问题,没有实际的利益交换。只是显示了当大臣个人利益收到侵害时,他会放弃公众的利益。
最后结果来说J依然以正义使者的形象推行政策,J赢。


第四集 The Greasy Pole 缘竿而上

地方上获得一个化工厂投资,用于生产丙醇,其使用新型化合物变性二恶英。好处是濒临倒闭的工厂重现生机,地方政府获益,增加进口。但是由于二恶英泄露曾经造成严重的损害工厂选区议员,要求公开调查,对这个化学物质有质疑。美国的报道FDA表示这个新化合物是安全的,二恶英有害,但是新型二恶英无害。英国这边安排了一个专家进行调查。

新闻报导当地抗议,首相看到后不同意,J为了政党选票决定不建。H泄漏新的报告给报纸,新报告表示无害,支持建工厂。J为了找到报告的首席化学家亨德森,参加剑桥国王学院院长组织的酒会,因为专家也是是国王学院毕业的。J用H教的否认报告的方法来质疑化学家。专家担心自己的报告将来出问题要负责,所以用比较委婉的方式改了结尾。J在地方上获得了极大的威望,为政党赢得了支持。

诉求 筹码
J 起初为了当地就业和出口决定同意,
后来民众抗议决定为了政党利益不批
批准新工厂的权力
H 支持建立新工厂
J的政党(首相和当地的议员) 政党利益

实际上最后这个化合物至少在专家的报告和FDA的报告里都是无害的,如果建立肯定是有利于当地经济的。而且H罕见地站在了很正面的立场上,支持建立工厂。但是J这样的政客绝对不能冒着丢选票的风险的,特别是首相开了口。

J赢,得到了当地选民的支持。不过从长远来看可能这个工厂建完对当地更好。


第五集 The Devil You Know 两害相权

J希望行政部能团购办公设施,因为这笔资金可以让英国企业投资新产品,作为政绩。欧共体则通知英国遵从欧洲标准,布鲁塞尔准备开办公设施大会。H觉得是J的内阁同僚科贝把信息告诉了欧盟,阻碍了他的计划。

J听到消息说内阁改组,很担心被换。布鲁塞尔方面问他愿不愿当总长。J有亲欧洲的立场。J得知要去布鲁塞尔,被待遇诱惑。

H本来不太有所谓,但听说接班人可能是风评极差的科贝。H觉得还不如J,决定极力挽回。

H为了阻止J,鼓励J发布团购计划,这样违背欧共体之后去欧共体的计划就泡汤了,但对行政部是政绩,J也得以保住行政部的位置。

诉求 筹码
J 团购办公设施作为政绩
但是知道自己可能要被换则选择去欧共体养老
选择去欧共体养老
H 仍然让J当部长,避免让令人讨厌的科贝接任 想办法帮助J保住行政部的位置

这一集主要是职务调动,精彩的是H发表的欧洲论。J有一个诉求变换的过程,本来他很在意能不能留在内阁以及改动后的升降,但是得知欧共体要请他去之后他觉得两方都不错。本集的关键是H的意愿,他仍然想要J当部长,所以他出主意帮J完成了最初的诉求,同时也斩断了去J去布鲁塞尔的可能性。可以看出他们之间已经逐渐有「命运共同体」的意味了。

J从本来会被换到更差的部门变成仍然留在行政部,算是赢了。


第六集 The Quality of Life 生活质量

某银行想要增建6层楼。J则刚刚宣传低楼层建筑计划,誓要保卫天际线。

J为了想要多点头条,宣传部帮他安排参观城市农场(可以和小孩和动物合影上头条)。农场负责人说租约要到期了,在镜头前让J承诺解决这个问题。

H让J无意中签了一份行政命令,这份命令允许政府利用一些空地,结果正好这个农场的地为财政部(秘书Frank)拿去当停车场了,因为停车场不够。结果农场负责人找上门了,要求解决问题。J骑虎难下,正好银行正好有一处空地,换给了J来造农场,换来J允许新增9层楼。

诉求 筹码
J 低楼层建筑计划
个人宣传,多上报纸
批准高层建筑的权力
H 帮助银行家(公务员往往最后会成为某个银行的董事,长远利益) 想办法帮助J保住行政部的位置
银行 新增6层楼(最后拿到了9层) 一块空地
动物农场 续租保住农场 在媒体采访时提出,相当于要挟了J
财政部 新建停车场

最后其实是多赢,只是J打了自己的脸。


第七集 A Question of Loyalty 忠诚问题

J 发表削减行政支出的演讲。结果委员会质询的时候被人发难,前雇员写书暴露行政部问题重重。J和H想要合伙处理,准备在联合质询的时候合作。

J被首相顾问叫过去,暗示他和公务员走得太近,削减支出是首相的政策,结果大臣们都和公务员站在一起了,逐渐都形成了利益共同体。

在联合质询的时候,J反水,承认了行政部的问题。最后换来被首相邀请去私人晚餐。

诉求 筹码
J 削减行政部支出
在质询中遮盖实际中的问题
得到首相的信任和支持
在质询时的回应
H 遮掩行政部的支出问题 想办法帮助J保住行政部的位置
银行 削减支出 J的前途

这一集比较有意思,J和H决定合作,因为他们都站在了行政部的利益上。虽然J是支持削减支出的,但是他已经逐渐被公务员驯化了。首相的出现提醒了J,他的本质利益还是听政党的话,因为大臣是由首相任命的。

J赢H输。


总结

总的来说这一季J的大多数政策的出发点依然是人民的利益。不过他面对别的诱惑和困难时往往会放弃最初的立场。且立场转换展现了J性格的更多层次,原动力是为百姓谋福利,然后是为自己的名誉以及保住自己的地位,他最看重的是首相青睐和政党利益。

J在这一季表现不错,虽然他有些政策没有得以完全实行,但是大部分不是整个政策都推翻(上一季有知情权、节约运动),比如增加学费计划只是给贝利学院开了绿灯,低楼层计划也只是给了某个银行例外。他的媒体形象没有受到损害,民众好感度也逐渐提升。

H也逐渐认识到这位大臣虽然有时候容易想当然提出一些新政策,但是他看中名誉容易被掌控,其实是个很好的伙伴。这为他们之后的合作打下了良好基础。

最近对于封锁 Tiktok 的讨论,以及因为这件事情激起的对互联网主权问题的再审视,我也想提供一个视角,抛砖引玉。

墙有利民族企业?

这种论点随着中国互联网企业逐渐在世界上显示影响力而重新被提起。首先我想先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当然答案是否定的。即使没有墙民族企业也能发展,而且说不定能发展得更好:

市场优势

中国互联网现在的发展是整体经济发展带动的,消费升级,大量人口直接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这里面爆发出的红利光靠几家美国公司吸收不了。东南亚和印度等国家现在的情况也可以做一个证明,还是有不少本土新兴企业和美国企业形成竞争,这些企业不仅吸收美国的资本也吸收中国的资本,但是他们仍然比较独立。中国市场有其特殊性,不会完全被垄断。因为中国贫富差距大,市场有纵深,谷歌进来可能吸引到5%的人,那就有10%继续用百度,有更多的人可能用别的。谷歌印度市场那么放低身段做 nbu 就因为发达市场和发展市场的策略不同。再者,美国的企业容易水土不良,中国人最懂中国人,机会空间仍然存在。你可以说自然有一批中国人去外企当「二鬼子」,当「洋买办」。那么这批人让出的空间也会有其他人填补,这并不是零和的。所以说有了墙所以我们国家的互联网企业才能有当下的发展这种说法深究起来站不住脚。而且从反面来说,有国际一流企业的竞争,我们的互联网环境说不定能更健康,百度的堕落就是一个例子。

人力优势

中国的教育体系能够提供大量合格的程序员。如果开放,美国这些企业吸收不了这么多人,中国本土企业还是会冒尖形成竞争。当然最后这里美资可能会有更大影响力。中美合资的企业可能更多,技术转移更加快速。最后谁不爱中国便宜好用的程序员呢?Zoom的国内团队和大量的印度外包是一个例子。这是我们人力成本的优势(也是劳动保障不全面的优势),很有可能最后发展成中美合作收割其他国家。
这里的人力优势也包括产品所能利用的除程序员以外的低成本人力,比如中国市场的外卖、叫车等服务。这些也很难在美国这样的市场成型再复制到中国,反而是反向输出。

政策优势

而且假如没有墙了,也不代表就没有法规,没有监管。我国政府也不会允许某家外企独大,一旦出现苗头,会有各种办法来组织。比如要求合资,牌照机制,进行合规调查,或者政策扶植本土企业。我国政府的工具箱很丰富,可以说是身经百战了。

以上我是反驳客观上的墙有利民族企业论。那么主观上,有利民族企业是不是政府建墙的出发点呢?

也不是。要论信息革命以来的产物,如果我们真的想有独立市场独立企业,占据话语权,那么从国家战略上来说,芯片、操作系统这类高技术类产业更应该被禁止,或者要求合资进行技术转移。当然我相信这些产业已经面临着各种各样类似的措施,但是如果国家主观上当时真的想在关键行业占据主导,就不应该仅仅是建起一座长城而已。现在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余承东:华为没芯片了、被美国扼住喉咙、麒麟高端芯片成“绝版”

所以我认为在建墙这件事情本身上,国家也不是奔着扶植民族企业保持独立市场去的。

我这里以信息革命的产物为比照物,是因为工业革命之后的全球化,各个国家已经逐渐形成共识,如何倾销与反倾销,WTO如何使得各国能够自由贸易。信息革命之后,就在此出现了失衡,毕竟这场革命发端于美国,美国形成了先发优势,对后发国家形成了巨大压力。那么原本的自由贸易体系假如不能再平衡,那么无形中美国是占有主导地位的。这个也是现在欧盟想法子抵抗美国的原因。老体系面临新革命,不改,那么旧体系早晚会出问题,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就是老体系的逐渐解体。显然,美国同时作为旧体系的主导者维护者和新革命的受益者,他只要保证旧体系不变,无形中他就能躺着受益。

那么,芯片、操作系统、消费电子产品,以及互联网,各个市场,不管是欧盟、日本、中国还是晚进的东南亚,他们都想办法来应对。我说了,工具是很多的,而且也能有用。
印尼扩大科技公司增值税征收对象,加入Facebook等

苹果在国内的大卖并没有阻止国内手机厂商的发展。苹果带动了国内整个产业链的成熟,催生了一批有力对手,这些产商同时用着开源的安卓系统。整个中国手机产业得益于美国企业的引导效应和技术支持。又有多少中国科技企业的创始人来自微软亚研院?开放不一定就有问题,正如我说的,我们的人力资源和市场体量,决定了美国一口吃不下,剩下的空间是民族企业的舞台,他们也可以从开放中得到更好的发展。所以仔细想来,同样对于新兴产业,为何有些就放开市场有些却一禁了之呢?长城本身也是一件成本很大的事情,技术难度也不低。所以建墙的出发点是什么呢?

墙因何存在?

归根结底,互联网产品并不是一样物理产品或工具而已。它是社交媒体、它是信息平台、它是舆论、它是宣传、它是话语权。对互联网企业的封锁的出发点从来就不是经济角度,也不是技术角度,一直都是政治的。这是房间里的大象,有人避重就轻视而不见。

如果仅仅是经济的技术的,对国本土企业也应该提供更大的发展空间,进行扶持。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套对国外企业的严格封锁也适用于对内企业,也同样进行监管,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这件事情本质是舆论管控,因为互联网服务不像实体产品,还带有舆论属性,威胁政治安全。这是互联网企业的特殊性,所以你会看到给内涵段子的判罪的是广电总局而不是网信办,张一鸣最后作出政治意识不强的检讨:

他称“产品走错了路,出现了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符的内容,没有贯彻好舆论导向,接受处罚,所有责任在我”,并自责“辜负了主管部门的指导和期待”“辜负了用户的支持和信任”“辜负了投入无限热情和心血打造了这款产品的同事”。
新华社:广电总局关停今日头条旗下内涵段子
人民网:“内涵段子”被永久关停 张一鸣发文致歉反思–社会

从这里出发,你就发现互联网企业之间也有不同。像 Google 这样的搜索入口直接决定了你看得到什么看不到什么,是首当其冲的。Facebook 这样自由发表观点也是绝对不能存在的(当然社交网络本来就有问题)。还有些产品偏向工具就能够活得久一点,比如亚马逊只是个电商平台,Uber 是打车工具,它面对的是合营而已。苹果的 iCloud,微软的云都分别进行了本土化(云上贵州,世纪互联),这些都是老办法。所以这里也能看出国家真正在意的是什么。拿 Instagram 为例,这个纯图片分享网站属于较为晚被封的,因为图片本身的舆论功能不那么强且本身的形态较为和善,但中环事件一发生,Instagram 充斥黄色雨伞照片的时候,就不得不把它封了。

所以我建议分析这类互联网企业的时候,把他们从互联网主权这个概念里剥离出来,直接放入对媒体内容和分发渠道的管制来看。这些互联网产品本身也多少带有媒体属性。境外的媒体有多少能在中国获取?互联网产品之间的区别也可以用纽约时报和国家地理杂志来类比。当然纸媒毕竟还是实体,和互联网的属性还是不太一样。它更像电台,传播渠道更加不受限。战时你一定会封锁敌方电台(不管是没收收音机还是覆盖频率)。

我们面对怎样的现实?

我们现在就是战时,我们又回到了舆论战,宣传战。各国其实都苦于这种舆论不好管控,但是中国特殊的是,中美意识形态不同,社会组织形态不同,当力量双方代表不同主义时,那么舆论场的争斗难免日趋白热化。这种对立将对抗重新带回了冷战时代,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任何涉及互联网的竞争的底调是政治的宣传的,所以美国封 Tiktok 也直接说明是政治原因。以往是中国需要担心美国的接触主义。现在美国急于封锁中企是因为时移世易,美国并不再掌握绝对主导权,加之应对疫情失败,中国的威权主义开始在世界上产生影响。那么新冷战就不可避免地打响了,只不过这次的战场是虚拟的。但是本质并没有什么变化,以往对媒体的控制变成了对互联网服务的封杀而已。中国做得早且没有道德负担,美国现在回过神来了。美国的媒体进不了苏联,苏联的媒体却在美国大肆宣传共产主义,这是不现实的。所以美国接下来的任何措施都是可能的。这不是字节跳动「跪不跪」能够改变的。

总结

中国建墙的目的从来都是为政治安全考虑的,主观上客观上墙有利民族企业论这种后见之明也站不住脚。墙类似于屏蔽地方电台的工具,只是新时代的新体现,本质是舆论战的手段。如今美国把你列为对手,宣称从 Trust and verify 变成 Distrust and verify,那么这些中国互联网产品就如果苏联媒体一样早早晚晚会成为舆论战的目标。而且我们的媒体已经享受了很久的「优待」。

互联网寄托着一代人对自由的向往,现在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斗争的祭品。我本人非常失望和悲观。曾经人们觉得实体世界中我们无法方便接触相互理解,希望互联网能给人类带来一个更好的世界。现在不仅现实世界没有因为互联网变得更好,后者反而重新被纳入人类熟悉的游戏里。特别是在这个疫情的背景下,我们不仅要在物理上隔离彼此,就连虚拟中人类也不得不被分割开来。前者的病毒我不确定是否来自自然,但后者的病毒则一定是人造的。

数据已做脱敏处理

收入

Apr May Jun
X Y Z

除工资收入,有一笔加州退税。正常情况下每月平均工资收入约A-B。

支出

Apr May Jun
X Y Z

其中

固定支出:

车贷:X
车险:Y
A地 房租:Z
B地 房租:C

因为五月搬家,所以有一笔房租是重合的(四月底到五月十二日)。所以本季度的房租是超额的,但是接下来的房租从每月X~降到每月Y。

话费:约 G
订阅服务:X

本季度大宗购入:

电子产品:打印机、摄像头、鼠标,约三百多,之后尝试报销。

外卖:

Apr May Jun
120.74 117.11 169.13

搬入新家之后垃圾食品消耗量显著增加。
餐饮消费总体保持在较低水平。季度(上季度本类目包括外食支出)环比降低 62%。

超市:

Apr May Jun
272.73 494.40 205.15

四月份在消耗之前的存货。五月搬家后集中买了一批食材。六月逐渐稳定,差不多消耗完了之后再买新的。季度环比降低 34%。
疫情以来,三月存在「恐慌性囤积」,超市支出一度达到九百多(也是四月支出较少的原因)。本季度渐趋稳定,目前来看疫情期间 Grocery 月支出大概在200-400区间,有待后续观察。

结余

本季度结

这本小册子从五代十国概况,政治,经济,文化艺术等方面简明介绍了这段「混乱」的历史。体例清晰如教科书(此丛书本来是为科普用)。叙述也从重点处着手,不拖泥带水,作为入门书很合适。内容大体本于《新五代史》《旧五代史》等传统文献。

作者总体是客观的,但有很深的时代印记。基于马克思史学来分析总是比传统的找明君忠臣的要好,从生产力发展和阶级矛盾的角度来看五代十国的历史是一大特色。但是涉及到祖国统一民族团结的话题上,给人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五代十国时期,从时间上来说,只有半个世纪,但是割据政权林立,政治极其腐败,封建制度固有的黑暗面,于此充分暴露。研究五代十国的政治史,可以加深我们对封建制度反动本质的认识。然而,五代十国的政治多少也有一些可以肯定的地方,不能采取历史虚无主义态度,应当实事求是地加以总结。

唐末以来,分裂的政治局面严重阻碍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非正义的无休止的战争,破坏了社会生产,使人民遭受苦难……分裂局面不能有效地制止落后而强悍的少数民族的骚扰,而使民族矛盾加剧。分裂局面使中华民族和邻邦国家、地区经济文化的交流处于停顿。总之,分裂对于中华民族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五代之际,「契丹最盛」。契丹的强盛,一方面由于契丹人民的顽强斗争;另一方面则和汉族先进的政治、经济、文化影响分不开。在这个过程中凝聚着中华民族内部各族团结互助的深厚感情。

当然这是站在后人的立场来看,你要跟当时的人说你们这是「中华民族内部各族团结互助的深厚感情」,你在哪一边都活不了。

北方的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王朝,称为五代。
南方的吴与南唐、吴越、闽、荆南、楚、南汉、前蜀与后蜀以及河东的北汉是个割据政权,史称十国。

之所以称北方为五代,因为正朔总的还是在北方,当然也因为宋朝出自后周,为了显示其政权法理。后晋石敬瑭献给了契丹燕云十六州作为儿子的礼物。后来就没能收回来,柴荣或者赵匡胤活得久点说不定有机会。

南方政权一般是节度使割据,然后称帝或者承认中原王朝正朔封个国王。

  • 吴:唐淮南节度使杨行密
  • 吴越:唐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吴越王钱镠
  • 闽:唐威武军节度使王审知
  • 南汉:唐清海军节度使刘隐
  • 楚:唐武安军节度使马因殷
  • 荆南:后梁荆南节度使高季兴
  • 前蜀:唐西川节度使、蜀王王建
  • 后蜀:后唐剑南西川节度使孟知祥

而且当你有朝廷赐予你的合法身份之后,你就师出有名,可以讨伐隔壁不认皇帝的造反政权了。实力强一些的可以硬气一点:「其间自昪元元年至交泰元年,李昪、李璟皆称帝;交泰元年后淮南十四州入后周版图,李璟去帝号,称国主,奉后周王朝正朔。」

或者地理位置比较好的,蜀。

这里面的两个唐,后唐和南唐,都有假冒伪劣之嫌:「 后唐统治者以唐王朝的继承者自居,目朱温为僭逆、后梁为伪朝……」但实际上:「后唐王朝,是唐河东节度使、晋王沙陀族李克用之子李存勗建立的。」而南唐就更夸张——「南唐,是吴太尉、中书令、齐王徐知诰建立的,首府金陵……徐知诰为徐温养子,称帝后改姓名为李昪,冒充唐朝后裔,以便号召。」

政治

作者从十个问题来谈政治,抓大放小,实在是通史科普的正确做法。

  1. 军阀混战。四个经典战役。柏乡之战,无锡之战(吴和吴越在常州苏州之间打了多年,最后发现都打不过,休兵睦邻),夔、忠、万之战,福、建之战(本是闽内战,各自求援,结果南唐和吴越肢解了闽)。
  2. 法制的破坏与恢复。值得注意的是,朱温因为与宦官的矛盾,后梁期间宫廷是没有宦官的,后来后唐又恢复了。有点可惜。总体来看,五代十国都实行严苛的律法及酷刑,死刑多,动不动就诛全族。
  3. 不拘一格用人。不拘传统科举。乱世需要能臣。作者再一次强调了阶级矛盾:「五代十国时期,政治环境极其复杂,地主阶级内部矛盾十分尖锐,统治者为了适应形式,夺取和巩固政权,需要延揽某事为之效劳,这些人在政治上能起很大的作用。」
  4. 兵制的紊乱与整顿。军阀都知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禁军是重要的军事力量,以及节度使的牙兵势力也极其强大。随之而来是军纪严酷和兵役制度混乱。直到宋才「杯酒释兵权」解决节度使专兵问题。
  5. 频繁的内讧。老子杀儿子,儿子杀老子,哥哥杀弟弟,弟弟杀哥哥,臣子杀皇帝。「这种内讧揭开了蒙在封建政治统治者脸上的『礼义廉耻』的面纱,暴露出他们内部残酷的权力执政,使人怵目惊心!」乱世也很正常,也不太讲礼义廉耻。我觉得宋的思想工作做得就到位多了。
  6. 方镇势力由盛转衰。「节度使掌握军权、政权、财权,兼任驻在州的刺史。」权力放出去收回来是很难的,政治体制改革不好搞。宋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7. 冯道式的做官术。批判了一下一仆多主的职业官僚们。
  8. 外戚、宦官、伶人干政。国事混乱,政治腐败。高中学过欧阳修的《伶官传序》,宋非常重视这个问题。「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
  9. 南方小国保境安民。两种,一种没有称帝:五代之初,吴越、闽、楚、南汉、荆南。尊中原王朝,用贡品换和平。另一种,与中原王朝对抗状态的,吴、南唐、前蜀、后蜀,也都有保境安民的政策,其中吴、南唐推行最有力。甚至在有北伐机会的时候也选择不出兵。北方朝代更替,战乱频繁,南方较少,比较懂闷声大发财的道理。
  10. 统一大业。可惜柴荣早逝,三十九就没了。但为北宋奠定了统一的基础。

经济

农业,北方农业两起两落,与混战和政权更替频繁有关。南方农业大体是发展的,品种也多了,北方农民带来了小麦。南方也非常重视水利工程。
手工业。
商业,割据的问题是商税过重。吴挡住了吴越向中原朝贡的路线,吴越直接海运从山东登陆在往西到洛阳。
「刘氏统治岭南时期……经常抢劫海上商人。这种抢劫行为,造成了广州海上贸易的下降,这大概是促使海上贸易中心转移到泉州的一个因素吧。」
商人是最跑得最快的,你在一地侵犯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去另外一个地方。

民族交流

契丹实行过「一国两制」:「 ……政治上采取「因俗而治」方针。对契丹本部地区,循旧例;对所占领的汉族人民聚居地区,行汉制。即所谓『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

河西。此处对河西走廊的描述又勾起我的向往,一直很想找机会走一次。

土蕃、党项、吐浑、突厥。这些传统劲敌,在这个时间段来看都是日渐衰弱的。

西南。南诏变为大理国。段式主政直到南宋末年,忽必烈征大理。

关于丛书

上面说这本书的观点有时代背景的因素。后记里作者有比较详细的说明。这套书是吴晗在1963年发起的,他想做一套朝代分册的史话小丛书。他自己写《明代史话》,其余找的都是当时的大家。然后「文革」一来,吴晗首当其冲,或者说文革就是从他那里发端的(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丛书其他作者也无法幸免于难。

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粉碎「四人帮」以后,学术界迎来了春天。北京出版社决定出版这套史话丛书,重行组稿。过去承诺的作者,有的死,有的病,有的老,有的忙,只有程教授和我继续写下去。

「有的死,有的病,有的老,有的忙」,说得轻,实则沉重。

这本书现在作为「新编历史小丛书」系列出版,我查了一下,主编自然也不是吴晗了。丛书也不再是断代史的形式,内容更广更散些,但还是让人可惜,本来这些人能在壮年以大家手笔写科普小书,做成断代通史系列,实在是所有读者的幸运。可惜「我们走了一些弯路,犯了一些错误」,时代不允许。

首先不要把这本书看作是学术著作,具有老华人老学者传统爱国热情的通俗历史科普读物。唐德刚主要做口述史,胜在作者和时代中人的关系,顾维钧、胡适、李宗仁他都有接触,能从比较细节的方面回看历史。但我觉得他对民国和孙中山有一层滤镜,当然这来自于他一腔爱国之心。

袁氏当国是他清末掌权到称帝的时期,一个封建老官僚如何在历史转折中做上总统,又如何被黄袍加身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时也势也。但假如民国初年就能把国体问题解决(无论是总统制还是内阁制)并且各方平衡的态势下循序渐进,那我只能说中国太过幸运,不过没有哪个国家能那么幸运,总要有波折有反动有折腾。

唐德刚就有历史三峡观:「他將四千多年以來的中國政治社會制度變遷分為封建、帝制和民治三大階段。其中要經歷兩大歷史三峽,也就是要經歷兩大歷史階段的轉變。“從封建轉帝制,發生於商鞅與秦皇漢武之間,歷時約三百年」 。「從帝制轉民治則發生於鴉片戰爭之後」 。並說經歷約200年,到大約西元2040年,中國歷史將會走完第二個「長江三峽」,迎來「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的新時代。」

但他没有讲清楚我们要坐什么船过这个三峡,新时代又是怎么样的一个时代。

回到这本书,体例上是时间顺序,但是主题比较松散,某个小节可能突然介绍某人生平,某个小节突然介绍文化,或者时代背景。当然这些都是相关的内容,只是容易跳跃。我粗读这本书,主要是大概了解民国建国初年的历史及袁世凯称帝始末。所以我主要看三条线,第一,民国初年登场的各派势力及他们的利益,第二,国体之争,如果变为共和,共和又如何变回帝制,总统制和内阁制的矛盾,第三,外国势力如何干涉我国内政,影响当时的政治格局。

利益团体

政治舞台和戏剧舞台原是一样的,大家都要有个班底。记得有一次我曾问过李宗仁先生,在国共内战最紧要的关头,为何突然飞离重庆?李说:“在重庆全是蒋先生的班底,我怎能留在那里?”后来我又问他:“你为什么不回台湾?你是那里的总统嘛!不回去,任人家弹劾你失职。”李说:“我在台湾没有班底嘛!”没有班底,就不能登台唱戏,只好待在美国做寓公了。

民国之初,万事未定,各路人马蜂拥而出,各个占山为王,大党小党,而且这些党不大有什么纲领与章程,都是一些小的利益集团。

他们看重的只是自己的政治前途,搞政治的目的是入朝为官,因此他们并不代表什么阶级。以前入朝为官的快捷方式是参加科举;现在科举没有了,党就变成科举的代替品了。入党做官,或组党做官,就成了有志青年的正途。这是我们社会政治大转型还未转完的一条大尾巴。孙中山先生劝告当时的青年要立志做大事,不要立志做大官,可说是针砭时弊,但是他老人家还是在这大尾巴上做文章。试问青年人个个都要立志做大事,那么小事谁做呢?做大官和做大事,基本上是一个铜元的两面。

把登台的大小人物定位准确,知道他们属于什么班子,班子之间的权势起伏,对了解整个历史形势很有帮助。看上去民国初年,虽然大家各有山头,但是总体还是为了国家,袁孙之间能有共识。袁在这方面可以说很大度,他做总统没有折腾,更像是个定海神针的位置,稳住各方势力。当然也是因为他作为一个旧官僚对共和这一套不了解不熟悉,一切都还在摸索和观察中,这也很符合他的性格和行事。他来做第一个大总统不可以说不合适。

因而全国人民,包括一般知识分子和亿万农工群众,都人心思治。在他们的心目之中,袁世凯反而变成了一股安定的力量和太平的象征。市井平民,无不希望他能发挥权力,拨乱反正,重建官箴,恢复秩序。

然后刺宋案的结果导致了袁孙的分道扬镳,这是历史的偶然。假如此时没有发生,我们有理由相信北洋政府时期能达到一个合理的平衡让新的共和国休养生息。

凡此皆可看出中山当时的妥协性。孙中山是位个性倔强、胆大泼辣的革命者,不是个轻意妥协的人物。他这次之所以如此妥协者,实在是他知己知彼也。只有这么大的实力,得大位已逾份,不妥协又如何呢?
在孙文当选临时大总统时,一向与孙不睦的章炳麟颇不以为然,他认为这一位置,“论功应属黄兴,论才应属宋教仁,论德应属汪精卫”。换言之,无论如何轮不到孙文就是了。但是章疯子只替历史学家说了一半。他忘记了“论革命历史,论海内外声望,论建国学理,则应属孙文”。孙文就是凭这三条,当选为第一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事实上,以孙文为首的民国政府的架构,基本上自1912年以后一直未变也。
后来在镇南关起义时(1907),中山亦曾亲上前线,亲手开炮。其后孙大总统被陈炯明叛兵赶上永丰军舰(即后来的中山舰)时,他要向广州市区发炮反击叛军,炮手不愿误伤市区平民,婉拒发炮。孙公大怒,乃亲自拉线开炮,还击叛军。所以中山先生的个性,并不是我们平时国父长、国父短那幅谦谦君子的形象呢!

我们对孙中山有国父光环,但其实他当临时大总统就有「下山偷桃」之嫌,而且只会说大话,实事做得少,但我们不能否认他的革命性。但宋案后孙不够理智,也不走法律框架,一上来就二次革命,但又没有足够政治和军事资本,最后兵败流亡。从此平衡就打破了,袁不再束手。终究是成王败寇的那套逻辑。

当时国民党要员星散,滞留日本者,除陈其美、戴季陶、居正、张人杰、钮永建等数人之外,实寥寥无几。其他主要党人如黄兴、李烈钧、柏文蔚、吴稚晖、蔡元培,甚至中山的死党汪精卫等人,都因对寡头政治没胃口而闻风远逸,甚或罢工、杯葛,使孙公这个新党始终未搞成气候,除开了一次成立大会和若干次小行动之外,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且孙逃亡日本时改组国民党时提出要独于一尊,就连同盟会老人们都未必同意,但是他坚信这是中国的必经之路,军政、训政,宪政。蒋介石继承他的衣钵做独裁也很自然。

想说这个,是因为我觉得近代史的历史叙述里面,要么是共产党的史观,那么就是用阶级来分类,主要的矛盾是共产党和反动的国民党之间的矛盾。而是民国的史观,更多是南京国民政府的视角,这里面也是把国民党视为天生的主角,北洋的历史往往是负面的,因为毕竟「北伐」是其功绩。但是民国初年的历史舞台有很多面向,继承了晚清的各路班子,有新有旧,有左有右,是很丰富的时期,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想象力。

同盟会一派

黄兴,参加武昌起义,第一号战将。做过一段时间南京留守,处理烂摊子。主和派。
宋教仁,光芒四射、才气逼人,但过于招摇:

事实上,宋教仁和汪精卫在当时国民党中的地位,原是伯仲之间。宋是一位爱国者,一位有为有守的君子,并非可怕之人。只是他少年气盛,精力过人,心比天高,自命不凡,又生个倔强的个性和毫无顾忌的大嘴巴。做起演说来,听众掌声如潮,欢声雷动,使政敌听来,就真以为他是拔毛成兵的齐天大圣了。其实宋教仁不是袁世凯、蒋介石那一流的人物。在聚义堂中坐第一把交椅的不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林冲,更不是力能打虎的武松,而是能调和一百单八条好汉的“及时雨”宋江。虽然宋教仁也曾被他的政敌叫成梁山盗魁,但是渔父(宋的别号)是个直来直去的革命者,毕竟不是宋江。
袁曾有意召宋教仁为总理,另组“混合内阁”(只重人才不分党派),而终未实行,乃改提前内务总长赵秉钧暂代;这也是赵忌宋特甚的道理。宋之所以未能代陆的原因,第一便是宋在各党派中政敌太多,不易领导混合内阁;第二也是宋一向坚持政党内阁(清一色由国民党成员组阁),袁不愿,而事实亦不可行。袁的借口是当时任何一党都人才不够。这显然也是事实

宋一上来就想做党派政治,一党专政。

胡汉民,粤督

这二次革命和民国开国后的第一次内战,便带有严重的区域主义(regionalism)的色彩。我国古代地方政府,本有一种回避的制度,如汉制便规定,本郡人不能为郡守,非本郡人不得为郡吏。这就是现代政治学上的所谓制衡制,是很科学的。此制断断续续地实行了两千余年未尝废。清制仍遵守本省人不能任本省督抚的传统制度。所以在有清二百余年的地方政府里,三藩以后,再未发生藩镇割据的现象。民国成立之后,首先就把这一优良政治传统破坏了,民初各省都督几乎全是本省人,这就开启了本省军阀盘踞本省的恶例。国民党这民初三督,也都是本省人;跟他们闹窝里反的也都是本省人。例如广东,那时中山下面的哼哈二将——胡汉民和陈炯明都是广东人。二人不和,弄得两人都想反袁,却都不敢反袁。

汪精卫,声名甚高,同盟会中亲袁。袁让他和袁克定做拜把兄弟。

我们搞历史的人千万不能为现时观念(present-mindedness)所误导。不能因为汪精卫当了汉奸,便把他前半生的形象一笔抹煞。事实上,汪在投敌之前,他在全中国的公共形象(public image),实在是全国第一人。他在民初国民党中的地位,也是总理孙文的当然继承人,排位在黄兴、宋教仁、胡汉民之上。

总长取名,次长取实。

其他次长也都是同盟会中的杰出才俊,如蒋作宾、居正、马君武、于右任等,在后来的国民党政权中,多据决策高位。

章炳麟虽曾为同盟会会员,但他也是光复会的发起人。这两个革命团体就始终未尝统一过。这时两派尚且争权甚烈。光复会的另一巨头陶成章,竟被当时上海都督陈其美派盟弟蒋志清于1月14日枪杀于上海。此后两派斗争无已时。

黄兴尤其主张慎重。因此国民党中乃逐渐形成孙、黄两派,反袁之目的相同,而手段互异。中山主动武,并说“若有两师兵力,当亲率问罪”云云。但是国民党那时连两师军队也没有。纵有,亦绝非袁之对手。袁此时兵多将广,哪是两师军队就可打得倒的呢?国民党此时虽号称拥有皖、赣、粤三省地盘,然中山用武的号召一出,三省都督柏文蔚、李烈钧、胡汉民立有回电,皆以绝无实力可以宣布独立。中山还有个想法——亲自去东京向日本乞援,联日倒袁。这着更不可行。日本那时对华正虎视眈眈,欲乘虚而入没个借口。国民党那时要联日倒袁,就自弃于全国人民了。

二次革命也有和战之分。

国民党内部从头到尾就是不断斗争。这也是为什么孙中山后来改组国民党想要做寡头。

共进会

因有武昌起义之功,所以有政治资本。
黎元洪,三武:孙武、张振武和蒋翊武。
黎元洪后来出卖了三武,投向了袁世凯。后反对袁世凯称帝。

袁世凯,北洋

袁世凯的政治智能多半离不开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武昌起义导致袁氏东山再起时,袁的政治方略便发源于传统模式。大体言之,其政治方略可分三步,那就是养敌、逼宫和摊牌。

北洋军,段祺瑞,冯国璋
蔡元培曾领队到北京迎接袁世凯到南京做总统。团员计有宋教仁、汪精卫、钮永建、王正廷、刘冠雄、魏宸组、曾昭文、黄恺元八人。

袁似无拒绝南下之意。蔡专使亦甚乐观。孰知29日深夜北京突然发生兵变。东安门外及前门大街闹市之中,枪声劈啪,火光烛天。变兵且破门突入专使行馆。蔡、汪等衣冠不整,各不相顾,分别越墙而逃,后经西人保护,辗转逃入东交民巷之六国饭店,始幸免于难。此变迅即蔓延至通州、天津、保定各要邑。这一来,袁乃据为口实,婉拒南下。蔡专使等白面书生,惊魂未定,也就电报孙公,不敢相强了。

陆徴祥,赵秉钧,内阁大臣。

唐绍仪,孙中山的同乡,美国留学,在朝鲜与袁世凯相熟,一路跟着袁世凯过来的。后加入同盟会。袁内阁的总理,本来是个合适的人选。但是袁世凯已经想要独揽大权,内阁再好,总理再合适,也只是摆设了。

老君主立宪派,保皇派,进步党

张謇
熊希龄

因此纵是同盟会中与他们针锋相对的孙、黄、汪、胡、蔡、吴等人,对他们也英雄识英雄,颇具敬意与好感。袁世凯在赶走国民党之后,起用这批新人,纵是国民党人也承认熊氏的内阁是第一流内阁。

想改革,也只能失败。

梁启超,蔡锷
师生关系
袁世凯后来想用蔡锷再造新军,梁启超也支持。袁世凯称帝之后这两人一文一武首先反袁。

唐继尧是蔡锷提拔的,后来云南起义并没有完全支持蔡锷。

以上是几个主流的势力,可以说彼此有融合,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假如能够放下私利,为一个更高的目的而团结起来,这班精英是有能力再造新中国的。但是满清倒的太快,这群人对共和的理解只是皮毛,当然只能互相倾轧先来追求私利了。

国体之争

总统制与内阁制

同盟会一帮人是完全以美国为蓝本来建国的。然而又不得不让袁世凯当大总统,为了限制他的权力,就只好在约法里做手脚,用内阁制的总理来限制总统制。

按法制常规和宪政学理,只有宪法才能对总统加以约束。但是民国体制原是模仿美国的总统制建立的,总统权力甚大。当初建制之时,宋教仁曾力主采用法国的内阁制,而中山以为不可。盖内阁制原为架空皇帝或独裁元首,以首相当国(如英、法和日本)的虚君制。宋教仁,这个年仅三十岁的小家伙,那时雄心勃勃地想做中华民国第一任国务总理,所以力主内阁制。但是中山认为,既然建立民国是要驱除鞑虏、推翻王室,则中国政府就没有再设虚君的必要,所以坚持采取美国的总统制。

特殊的形势导致了国体的矛盾,总统和总理之间必然是要争权的,引起了后面的反复,甚至是「府院之争」。

不过,在孙公就任临时大总统之后,为时不足三月,建国架构便颇具规模。不论总统制也好,内阁制也好,三权分立,像模像样,上至宪法人权,改历易服,下及放脚剪辫,巨细靡遗,法制粲然,虽百世可知也。立国创制,虽是群贤合力,究竟是一人领导,功不可没。

笔者在前一章已提过,袁本另有打算,要由他自己承清朝太后之命,召集国会,决定国体,然后由国会选举他做总统。如此他就不需要做革命党的总统了。但是他未能如愿,不得已而求其次,他现在也只有通电接受革命党参议院所推选的大位。

孙袁两方都有妥协,但都想绕过对方。民国的建立主要靠两股势力,一个是同盟会代表的南方革命派,粤鄂江浙势力为主,一个是袁世凯代表的北洋,旧官僚对上了革命者,很难形成共识。但我觉得一开始两方都较为克制,很难得。想要超越这种矛盾,为了大刀阔斧地干,只能清除另外一方,做成独裁。

宋氏认为唐内阁只是个混合内阁,继唐而起的陆内阁,则是个超然内阁,在这个紧要的开国时期,兴利除弊,国事如麻,他二人都不中用。要起死回生,翻天覆地,宋的目标是组织一个清一色的国民党内阁,由他来做总理。

在我国历史上,往往也是皇权愈大,政治愈清明,大小官吏愈不敢贪赃枉法。因为我国的皇帝向来不直接管黎民百姓,直接管黎民百姓的,是县太爷和知府、道尹之类的亲民之官和巡抚、总督之类的地方官。因此我们的皇帝陛下愈凶,愈厉害,权力愈大,直接管黎民百姓的地方官愈不敢为非作歹。所以在传统中国里,黎民百姓对权力最大的皇帝,像汉武帝、唐太宗、明成祖、清圣祖(康熙),不但没有恶感,还由衷崇拜呢!

但这些都是精英视野,在那个时候,能了解西方那套体系的是极少数人中的极少数人。若要问民意,百姓还是相信明君。你跟普通人讲总统是皇帝,总理是丞相,他就懂了。这需要几代人的教育才能扭转,不能跳出时代背景。

按参议院制定的、由袁大总统于1912年8月27日所公布的《中华民国国会组织法》,国会分上下两院——参议院和众议院。参议员,二十二行省,每省各十名;内外蒙古、西藏、青海,各设选举会,分别选出二十七名、十名、三名;另由中央学会(中央学会是一个由教育总长领导的,超然于一般政团、政党之外的专家学者公会组织,享有八名参议员的名额,立意至善,然迄未成为事实就胎死腹中了。见钱端升著《民国政制史》,第一篇,第二章,第八节)选出八名;各地华侨选出六名。各省参议员由该省的省参议员,依法做选举人。另外,还有专法规定选举方式。按法定名额,则参议员共有二百七十四人。仿照美国制度,六年一任,两年一选,以保持其新陈代谢。
至于众议员的名额,则依各地区人口多寡定之。每八十万人口选众议员一人,然每省至少有众议员十人,人口不足八百万的小省份亦照选。唯蒙古、西藏、青海则参众议员人数相等。二十二行省中以直隶(今河北)人口最多,有众议员四十六人。人口最少的省份如新疆、吉林、黑龙江,各选众议员十人。其他各省多寡不等。任期三年为一届,三年一选。选举分初选和复选,条例滋多,不俱载。按法定名额,全国共有众议员五百九十六人。参、众两院合计共有议员八百四十一人,当时媒体戏呼之为“八百罗汉”(见上引钱端升书。原档载民国元年发行之《政府公报》6月份以后各期;最近复印汇编,见章伯锋、李宗一主编之《北洋军阀,1912—1928》,武汉出版社,1980年初版,第680—747页)。
当时曾有少数女权主义者来闹场,争取男女平权。不幸那时去古未远,男女之间尚有其授受不亲之大防,女权转型尚在争取小脚放大时代。女强人中不但出不了有影响的人,连男议员们所共同欣赏的什么“国大之花”之出现,这时都还为时尚早呢!她们闹了一阵,未闹出什么结果来,也就算了。

一开始还是有模有样在组织参议院和众议员。政体之争的转折点在于宋教仁被刺杀。

国会选举已进入高潮,在宋教仁亲自策划与领导之下,国民党得三百九十二席,大获全胜,国民党的反对者虽也分分合合一番,组成民主、共和、统一三党以为对抗,然三党得票总数,却不及国民党票数的三分之二,不能影响国民党既得多数的全胜之局。在此之前,宋教仁口口声声,要组织清一色的国民党政党内阁。这一来,则这个政党内阁就真的呼之欲出了(关于这次国民党成员当选参、众两院议员的全部名单,可参阅张玉法著前书,第531—566页,附录二,“两院议员表”)。
在本世纪初,民国二年(1913)所发生的“宋案”(宋教仁被刺案),和随之俱来的由国民党所发动的反袁内战(所谓二次革命),实在是中国近代史上所不应该发生的两项偶然事件。不幸的是,历史上的偶然事件,往往会导致必然的后果。在民国史上政争不循法律途径,而用枪杆,这是第一次。袁(至少是袁党)之杀宋,是一错;而国民党之以暴易暴,兴兵倒袁,则是再错。历史不是数学,两负不能变成一正。一错、再错之后,此例一开,接着三错、四错随之而来,就变成武力至上、军阀混战了。

袁不一定要杀宋,要笼络他,汪精卫也是亲袁。作者觉得是总理赵秉钧利用早期的特务做掉了宋教仁,为了讨好袁世凯,未必是袁世凯的本意。

黄兴虽如是说,但他还是主张用法律解决。可是孙中山于3月25日从日本赶回上海时,一怒之下就立刻主张兴兵讨袁了。中山是个现代政治家,尚且如此轻视法治,袁氏是个落后的老官僚,不动声色地调兵遣将,来个兵来将挡,那就更顺理成章了。在转型初期,虽至圣大贤的孙、黄二公尚且不能免藐视法律之言行,自郐以下,就无待多言了。

二次革命时未迭月,革命军就全军尽没,国民党全党上下,被扫地出门之后,早期梦想的以美为师、民主共和政体的实验,也以全盘失败告终。袁世凯早就感觉共和政体不适用于中国(见他和顾维钧的对话),再经过与国民党一番痛苦的斗争之后,金窝,银窝,终不如狗窝,他老人家就要回头去做皇帝了。

本来共和这个国体已经得多绝大多数人的共识了。

作者的评价

再者,这种社会政治形态的转移,也是一转百转的,需要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但是不论时间要拖得多久,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这个以代议政府为重心的民治时代是必然会出现的。这个历史上的必然,是客观存在的,是任何人和事都改变不了的。这就叫作客观实在。

但是老百姓没有有体会到共和的好处,说不定还觉得有皇帝的日子舒服些。也是民国来得太容易,上车的都是些投机分子。

试问那时的中国老百姓,又怨些什么,愤些什么呢?很简单。日子过不下去嘛!本来如今鞑虏既经驱除,民国也已建立,大家都想过上美国式的好日子。事实上呢,民国却被一些小官僚、小政客、小军阀、小党人闹得乌烟瘴气。在上篇拙作里,曾提到宋教仁对民国政府的剧烈抨击。细玩其言,可说句句中肯。但是政府恶劣、社会崩溃的形成,是谁之过欤?账不能都算在袁氏一个人头上。政党和政客各为私利,闹得纷纷攘攘,也太不成话。因此那时全国舆论似有共识(national consensus):共和政体不合国情(见上章所选当时各报的专栏报道)。

作者还认为帝制的独裁和新式的独裁不同,新式独裁继承下去权力总是能递减的。比如蒋介石传给蒋经国。但是蒋经国总是特例,看看金家就知道了。即使不说自己是皇帝,也可以做得到同皇帝一样的独裁。

袁世凯大权独揽之后:

一派主张先制宪,后选举。他们认为没有宪法,哪来总统呢?另一派则主张先选举,后制宪。他们的理由是,制宪乃百年大计也,不妨慢慢来,而选举总统则是当务之急。因为民国成立一年了,列强至今还在观望,没有承认我们这个革命政权。我们连个总统都没有,何能要求列强承认呢?两派原来各有各的理。二次革命后,袁氏权力陡增,他就坚持先选举,后制宪了。果然在他当选之后,英、法、俄、德、意诸列强都纷纷承认中国的新政权了。

他们试图制订出一部详尽的宪法草案来,这便是近代中国宪法史上的第一部宪法草案,所谓《天坛宪法》是也。可是此时的袁世凯,不管是天坛、地坛,他都没有兴趣了。因此,这部《天坛宪法》(全名是“中华民国宪法草案”),虽经国会于1913年10月三读通过,但最终还是成了一张废纸。

临时约法到,天坛宪法。最终袁世凯并没有用天坛宪法,而是对老约法修修改改,让它更符合自己的利益。然后解散国民党,瘫痪国会。前期模仿美国的尝试到此结束。

大位既正之后,袁氏奔向极权的第一步便是解散国民党,彻底镇压乱党暴徒。以颠覆政府的罪名,袁世凯的确杀了不少国民党党员。长话短说,袁氏正位之后,首先大肆捕杀地上地下的国民党党员,一时血腥遍地。而最不可思议的是,杀国民党最为心狠手辣的竟是那位被革命党所拥护而成为开国元勋的“忠厚长者”、有“菩萨”之称的黎元洪。

时未逾月,袁再度于1914年1月10日发布解散国会文告数千言,这个美国模式的中华民国国会,也就寿终正寝。

熊希龄内阁,此时已经没有实权,完全变成袁世凯的傀儡了。

第一,为防制藩镇,他要裁军废督;第二,为提高地方政府行政效率,贯彻中央政令,他要虚省设道,实行省、道、县地方三级制。总之,熊氏要搞体制改革,就要召集个各省代表会,他为之定名曰行政会议,并于1913年11月15日电令各省与蒙、藏地方派遣代表来京参加会议。可是袁世凯拉到黄牛当马骑,乃改其名曰政治会议,想利用它来搞对他自己来说更急迫的事务。袁之需要盖有两端:一为缓冲解散国会后,国内和国外的政治和舆论上的压力;其二便是乘机筹备他自己将来可以直接掌握的御用国会,并乘机增修约法,甚至搞出一部钦定宪法来。

但是这个政治会议虽有中央和地方代表八十人之多,它本身则只是个咨询机构,是个厨房内阁的扩大。

政府乃据此于1914年1月26日公布实行。一个拥有会员五十七人的约法会议,乃于3月18日正式开幕,以孙毓筠、施愚为正副议长,在政府的授意之下,一部完全适合袁大总统意志的新约法——《中华民国约法》,就于5月1日公布了。

再到中华民国约法,

  • 国家立法机关采用一院制,曰立法院
  • 在立法院未成立之前,由新建立的参政院代行职权

至于它承旨替袁氏所立之法,如大总统选举法,那就是助纣为虐了。

可以传妻传子的总统法。

袁逐渐做政治改革,从共和回到帝制的过度。

  • 恢复了清制的都察院(改名平政院)以整肃官箴,恢复了御史台(改名肃政厅)以纠弹违法官吏
  • 搞废督裁兵和将不专兵,把各省都督如蔡锷等调入京师:另设将军府,饵以高位厚禄,以豢养之;另设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以统一军令军政
  • 各地方省区废督之后,原有实权的民政长官亦改制成虚衔的巡按使,废(虚)省设道,以道尹掌地方政府实权,而加强中央政府对地方政权之控制。

真要做成了,倒是没有后来的军阀混战了。

共和与帝制

袁不是非当这皇帝不可,袁世凯自己想当,一开始有顾虑。但是看到民意汹汹,就像顺水推舟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虽然做皇帝对袁世凯来说诱惑力很大,他也永远热衷,但因有上述三项之顾虑,所以他搞起帝制来,始终犹豫不决。而杨度等不知袁氏心事,但知疯狂拥戴,推着衰迈老人上车,勇往直前,从不后顾,而心事重重之后座老乘客,则频频煞车减速(余见美式配有避弹玻璃的保险轿车,后座都装有煞车,以防司机之暗算),以策安全。余曾于袁世凯的起居注中,按日细计之,其在后座煞车减速,盖不下十余次也。

可以说他也是被加速主义给害了,他甚至踩过刹车,但是无奈车子已经失控,最后总会翻车。

美国顾问古诺得教授不知中国特色,主动递了刀子。

古氏这件备忘录是专为雇主袁世凯撰写的密件,仅供袁氏个人参考的。不意此文后来竟为袁党汉译为《共和与君主论》,文中强调君主制优于共和制,发交华文媒体广为宣传,这时它就变成杨度等人所组织的推行帝制的筹安会的“圣经”了。后来袁氏帝制不成,身败名裂而死,遗臭后世,古氏因之也颇蒙恶名,有人甚至怀疑他受贿执笔,使古老头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本来在美国政坛也是宦途似锦,竟因此一败笔,而前功尽弃。原来在古氏出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校长之时,声望之隆,原不在普林斯顿大学校长威尔逊之下,共和党固有意提名古德诺为总统候选人,与威尔逊一争高下也。不幸古校长竟因助袁称帝之嫌疑被黜,使他含恨终生,也真是无妄之灾。

杨在此文中把古德诺的理论加以绝对化,古氏但言君主、共和各有所适,杨则绝对化之为君主优于共和,并强调共和不适合中国国情,君主立宪实为将来中华国体唯一之选择云云。

杨度奇人,但是为害不浅。

当他的第一号心腹爱将,时任江苏将军的冯国璋于1915年6月22日觐见袁氏,问及帝制计划时,袁说:“我绝对无皇帝思想,袁家没有过六十岁的人。我今年五十八,就做皇帝能有几年?况且皇帝传子。我的大儿子克定残废,二儿子克文假名士,三儿子克良土匪。哪一个能承继大业?你尽管放心。”
虽然做皇帝对袁世凯来说诱惑力很大,他也永远热衷,但因有上述三项之顾虑,所以他搞起帝制来,始终犹豫不决。而杨度等不知袁氏心事,但知疯狂拥戴,推着衰迈老人上车,勇往直前,从不后顾,而心事重重之后座老乘客,则频频煞车减速(余见美式配有避弹玻璃的保险轿车,后座都装有煞车,以防司机之暗算),以策安全。余曾于袁世凯的起居注中,按日细计之,其在后座煞车减速,盖不下十余次也。

袁世凯在意日本的看法,袁克定造假的《顺天时报》让他误以为日本是支持他称帝的。但我觉得这个因素可能被夸大了,袁要了解信息一定还有别的渠道。

《顺天时报》是日本政府在八国联军(1901)之后,在天津所办的汉文报纸,一贯是代表日本政府讲话的。袁世凯因对日本的态度最敏感,所以每天都读《顺天时报》。袁在中国政坛上一直都被看成英美派,日本政府一向对他虎视眈眈。但是“二十一条要求”谈判之后,袁自觉日本已暂餍所欲,不会反对他做皇帝了。这原是他一厢情愿的单相思,而袁克定在此关口,乃助其美梦成真,每天都印一张假的《顺天时报》来向他行骗。

反对派

二儿子袁克文名句:「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

梁启超《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导致舆论爆发。想要当皇帝还不知道封口,要么说袁世凯太幼稚,要么说当时的舆论太过自由。

蔡锷发动护国战争,云南起义。各地响应。

袁世凯旧部也不服,段祺瑞,冯国璋,本来他们指望着接着当大总统,帝制之后只能服侍「曹丕」了,结局可能更惨。

于是帝制匆匆结束,开启北洋军阀时代。

境外势力

外交总长是首席。因为当时处理外交关系最为重要。

因为这是那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上明文规定的。那时列强由于不信任以任何方式组建的中国政府,为便于随时可与中国政府交涉,他们要求把外务部提升为首要部门。外务部尚书等于是内阁中的第一副总理。在他们看来,只有这样,那个风雨飘摇、变化无穷的中国政府,随起随伏,都无损于他们的利益。

中国过于庞大,一下子吞不干净,反而让他们彼此制衡,不敢轻举妄动。

清末列强为着筑路、开矿、谋取特权和厚利,原有所谓四国银行团(英、美、德、法)和六国银行团(另加日、俄两国)之组织。这些列强对中国原来是要搞领土瓜分的嘛!例如,英国要占西藏,俄国要占新疆、蒙古、满洲,日本要占南满和闽南……但是它们彼此嫉忌,分赃不均,弄得各国势力相持不下(under the balance ofpower),英、美两国因而推动了保持中国领土完整、列强利益均沾的所谓门户开放政策。

西藏:

英国与俄罗斯彼此制衡。利用宗教领袖是传统艺能。英国在各地做地缘政治的搅屎棍也是老戏码。遗留了藏南问题。

清廷在英人威迫之下,双方已正式与非正式签订过五次有关西藏的条约,计有:《中英会议藏印条约》(1890、1893)、《拉萨条约》(1904年,此约为西藏地方政府所签订,因主权损失太大,清中央政府拒绝承认)、《中英续订藏印条约》(1906)、《修订藏印通商章程》(1908)。在此五约中,英方虽在不同程度上极力否认中国政府对西藏有主国的统治权,然自始至终,英方不否认中国对西藏有上国的宗主权。

英为防俄,始提高中国宗主国的地位,以排斥沙俄也。因此在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之后,俄人不遑南顾之时,英人乃利用先前英日同盟之国际形势,公然出兵侵藏,在武官荣赫鹏(Sir FrancisYounghusband)指挥之下,于是年夏季一举将拉萨占领。
英人企图重据西藏的第一步,便是在班禅、达赖这两位出家人身上打主意。在班禅主政期间,英人曾乘英王子访印之机,力邀班禅赴印观礼,另作企图。然当时班禅在藏究不若达赖之有潜力也,一有机缘,英国人为其永恒的利益,就迅速舍班禅而就达赖了。原来达赖在库伦一筹莫展之时,乃回向清廷,请求入觐。此时慈禧与光绪虽已在死亡边缘,仍许其朝觐,而优礼有加,并允其回拉萨,复主藏政。
达赖回藏后,对主政缺乏自信,乃为英人挟往印度。清廷亦以其叛国,而尽褫其封号。
英人无端割裂我国如此大块疆土,我方当然坚决反对,北方大熊之俄国,此时对英国之入侵西藏,自然也熊视眈眈,使英人亦不得不有所顾虑。斯时适值欧战爆发,英国对西藏之侵略乃半途而止,西姆拉会议也就无果而终。然其后遗症,则至今犹存也。

据《清史稿》引清代官方图籍所统计,达赖所辖寺庙凡三千五百五十余所,喇嘛三十万两千五百有奇;黑头藏民(俗民、农奴)十二万一千四百三十八户(每户平均五口?)。班禅所辖则三百二十七庙,喇嘛一万三千七百有奇;黑头藏民六千七百五十二户(见同上《清史》,第5728页)。其他边区居民则为无数说汉藏语系(Sino-Tibetanlanguages)汉化或半汉化(Sinicizedor Semi-Sinicized)的生熟番民,台湾所谓原住民也,由领有清政府印信的大小土司统治之

蒙古

沙俄和日本瓜分。

到辛亥革命前后,俄、日这两位邻家,又进一步把中国的内蒙古一分为二,划为东西两部分。东内蒙古属日本,西内蒙古属俄国。
俄国既有此侵略满、蒙的企图,辛亥革命前夕,乘我国内乱之时,俄人即认为搞外蒙独立,此其时矣,乃唆使库伦(今乌兰巴托)活佛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成立蒙古国,向清政府宣布独立

一战时期,各国自顾不暇,或者彼此有内部交易,都对沙俄的动作三缄其口。
俄国促成外蒙独立而不直接占领,是建一傀儡争权置其于统治之下。免得别的国家效仿,影响其在别的地方的利益。

蒙古人并不是都想分独立。蒙古贵族在清朝和满族同等地位,享尽优待,而且在北京养尊处优久了,对大清有认同感,毕竟自己的元也是占领过中国的,独立出来最不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

再者,俄国人那时在库伦也专以活佛为对象暗动手脚。他们要扶植这些亲俄的和尚去做皇帝或当总统,这就不是习惯了满蒙一体、在北京过惯了贵族生活的蒙古王公所能接受的了。还有蒙人和汉人究竟也有几百年的交情,非比寻常。他们拿清廷和民国政府的封号和津贴,直如家中子弟之讨学费,理所应当。拿俄国人的钱,看俄国人的脸色,可就不那么简单了。所以纵在俄国人所策动的分裂运动初起之时,他们的窝里反就闹个不停,反独立、反自治之声也不绝于耳。

和汉人打交道还有便宜占。

中西有别。我们传统的汉唐帝国主义是一种儒道的死要脸、活受罪的赔本交易;而西方帝国主义则是霸道的、狠毒的经济剥削,两者之间是不可以画等号的。

十月革命一起,蒙古主动上书国民政府要求回归。但是收复蒙古的将领行事过于血腥,斩断了民众对中央的好感,这种外力反而推得越来越远。处理一些地方问题时需要警惕,不要重蹈覆辙。

一次我曾以此问题乞教于美国第一号蒙古问题专家拉铁摩尔说,蒙古独立已经取消了嘛,何以后来又反水呢?拉氏以汉语答我说:“错在小徐(徐树铮),错在小徐。”

东北(满洲)

俄国人在1860年的《北京条约》之后,一直把我东北视为禁脔,志在全吞而后已

日俄战争之后,两方密谋瓜分东北,北满为俄所有,南满为日方所有。

山东:
一战之后,欧洲国家自顾不暇,日本找到机会想要称霸东方。提出「二十一条」

作者非常讨厌日本,他还参加过反日游行。

日本这个后来居上(里白外黄)的香蕉帝国主义,其狠毒,其无耻,实远甚于它的前辈欧美帝国主义。它乘一战爆发而侵略中国的行为,也真是匪夷所思。

日本迫不及待,8月23日便对德宣战,中国虽已宣布中立,日军两万人却在山东半岛北岸的龙口登陆,不顾中国强烈抗议,径循陆路南下进攻青岛。袁政府不得已乃循日俄战争时之旧例,划出潍县车站以东地区为德日交战区,以西为中国中立区,要求日军不得西犯。德人此时虽有意把胶州归还中国,而日本不允

英日同盟,日本急着想趁一战拿到德国占领的胶州半岛。德国却有意直接归还中国。

「唐德刚不但是一位历史学家和作家,也是一位社会活动积极参与者。上世纪七十年代,海外发起保卫钓鱼台行动,他是最早参与者之一。他还是要求日本对中国民间赔偿的呼吁者,2002年时与著名华裔科学家杨振宁一道发起全球征集一亿人签名行动,抗议日本右翼登钓鱼台,并要求日本对中国民间赔款。他反对台独,曾与台独人士辩论时,被打致牙崩血流。」

回忆笔者在读小学时代正值九一八事变爆发,海内外各界人士,要求对日抗战之沸腾情绪,亦正如“二十一条要求”之时也。我记得国文老师要我们背诵陈布雷为蒋介石所撰的《告国民书》说:“可战而不战,以亡其国,政府之罪也。不可战而战,以亡其国,亦政府之罪也。”我们师生在国文班上集体啜泣之往事,至今记忆犹新。我又怎能想到,年近耄耋之时,远在重洋之外,在陈宪中、姜国镇、邵子平诸先生领导之下,还要面对联合国大厦,向来访的日本首相含泪大呼“日本不赔偿,不道歉,我们永不罢休”哉(在本文撰写结论时,于1998年9月21日,笔者曾应约辍笔前往联合国广场,扛牌游行,要求日本赔偿、道歉)?

二十一条

简略言之,日本朝野在欧战爆发之后,无不认为是实行他们的大陆政策,化中国为印度的天赐良机。我们今日试翻当年日本各界对华的言论,几乎是众口一词。上至天皇、元老和军部,下及黑龙会里的武士和浪人,思想逻辑都是一致的。他们都认为欧战爆发后,西方列强无暇东顾,日本在东方可以为所欲为。但是欧战终有结束之一日,到时欧战两方,不论谁胜谁负,都会重返东亚,对中国继续进行瓜分和掠夺。因此日本在大战期间,对中国就应加以独占,迨大战结束,列强东返时,对日本在中国所造成的既成事实,无法改变,这样日本在世界上的霸权就前途无限了。这是他们的腹案。

客观条件来说,北洋政府战或不战,都敌不过日本,恐怕二十一条必须得签。只能外交上拖延。外交上已经做了最好选择。最后的版本去掉了一些很不利的部分,特别是第五条。

可以看唐启华的《被“废除不平等条约”遮蔽的北洋修约史(1912-1928)》

但是历史课本对袁签二十一条的评价是为了换取日本支持他当皇帝。这是不够准确的,日本眼里袁世凯是亲欧美派,欲除之而后快。袁当了皇帝是损害日本利益的。所以日本乐于见到袁世凯失败。

总结

袁世凯之当国正值我国近代社会、政治转型的开辟时期,而他又天生是个“治世能臣,乱世奸雄”的曹操型的人物,主观的个性和客观历史发展的轨迹,两者凿枘不投,怎能不粉身碎骨呢?凿枘不投是普遍现象,袁氏则较甚于他例而已,无足怪也。今只略言其抽象部门,具体例证,当另作别论。

时代进程中悲剧人物,我认为总得来说袁世凯算是一个温和的独裁者,内忧外患之下也有稳定大局的功劳,没有称帝的闹剧,或者闹剧后能够多活几年好好收场的话,结果可能没有那么糟糕。

来自全国各地的劝退、迫退、乞退,乃至斥退的函电,则日夜不绝,衰病残年,何堪于此。袁氏自知不起,在6月6日昏厥复苏之后,微息微叹之间,向榻畔侍疾的徐世昌说:“他害了我。”此“他”是谁?就永无定论了,袁氏一死,全局皆松,中国就是另一个面貌了。
袁世凯在弥留之际,似乎对自己热衷帝制、误信小人,也有深深的忏悔,第一他显然认识到他对日本的估计是个绝大的错误。当此欧战正烈之时,他这个欧美派,纵使内无反侧,一个日本的外在反对,也足够使他的皇帝之梦化为乌有的。袁克定伪造的《顺天时报》欺父误国的影响,是无法挽回了。唯一的补救之道,就只有人死病断根,撤销帝制。

《How to take smart notes》这本书主要写给有学术需求写作的人看,但是其方法论是通用的—— Zettelkasten,有一群爱好者推广此方法很久了,我也关注了一年多。所以看他引入部分我就觉得熟悉。名字的拆解很直观,Zettel: Note, 笔记。Kasten: Box,就是笔记盒子的直译。

这个笔记方法简述如下,所有的笔记都可以记成一张张小卡片,放到一个盒子里。彼此之间产生连接。你会得到一个网状的知识库,最后想法和文章可以由小卡片们组成而成。

ZettelKasten

这个方法出自一个德国社会学教授 Niklas Luhmann,他靠这个方法著作等身,身后还留了很多遗稿。大家疑惑如何做到这么高效,发现他的卡片盒,于是还有专门研究他笔记方法。



During his almost 40 years of research, he published more than 70 books and over 400 scholarly articles on a wide variety of subjects, connecting sociology with such diverse topics as biology, mathematics, cybernetics, and computer science. That’s more than seven books every four years for his whole career — in addition to a boatload of articles. And those books are no hastily thrown together nonsense. They are classics that made him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sociologists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When asked how he published so much, Luhmann used to answer “I’m not thinking everything on my own. Much of it happens in my Zettelkasten. My productivity is largely explained by the Zettelkasten method” (original in German).

From Zettelkasten — How One German Scholar Was So Freakishly Productive



他所在的大学还有电子化他的笔记的尝试:ZK I: Zettel 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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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卡片下方的圆点及连线,这个就显示了笔记之间的关系。可惜这方面的研究大多是德文的,不为世人所知,非主流。


这本书废话比较多,因为把发明人背景及方法背后的逻辑都介绍了一遍,再加上如何做学术写作的部分。主要方法论可以看那个爱好者网站 Zettelkasten 及这篇文章 Zettelkasten — How One German Scholar Was So Freakishly Productive。当然我觉得他能写那么多东西也是归根于用了这个方法,处处都有引用。

这个方法的好处就是你在阅读中或者随处蹦出的灵感都可以写成小卡片。小卡片的背面你可以写上书名章节页码。但是如果你是用一本笔记本来做同样的事,那么你的阅读和素材都是线性的。最后你不可能改变他们的顺序,同一主题的笔记之间可能也隔了很远,你需要靠自己的脑子来重新对他们进行整理,最后得到他们之间的关联。而小卡片这种方法是很自然,你不应该因为时间的顺序线性地管理你的笔记,而是让他们分散开来,重新变成一个网状的系统。这也是知识应该有的结构,所有的 Wiki 都是一个网状的结构,而不是树状的。从数据结构的角度来分析,笔记卡片是一个个节点,通过把节点连起来可以得到一个图。实际操作起来我认为两个是最重要的,一个是用标签来分类,这样天生避免了树状结构,索引的时候也可以找到最相关的内容。二是笔记之间的关系链接要明确。

第一点:Tag not category,一是 Category 容易得到彼此割裂的笔记,一个笔记往往隶属一个分类,树状结构容易出现。Tag 可以让一个笔记同时属于好几个主题,容易构成网状结构。这符合现实,比如这篇文章的有关笔记同时可以属于 #productivity #methodology #softwares #wri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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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要素是要把笔记之间链接起来,这样才能形成一个网状机构,孤立的笔记是没有意义的,增加笔记的过程是将新知识嵌入到现有系统的过程,这和人类的记忆模式也很类似。发散的结构让你回头整理笔记的时候你往往发现一些新鲜的链接,这种连接往往是你的学术发现的起点。特别是当你的笔记系统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最传统的做法可以参考上面的电子化之后的图,同一个主题的应该用同一个标号,逐渐递增,不同层级可以增加序号的位,比如 1.0,1.1,1.2,1.1.1,1.2a,这个层级的分类可以自己把握,主要是更好地得到笔记之间的关系。但我看到目前电子笔记的时间比较少运用这种方法,因为电子化之后链接可以快速得到,检索也远远比纸质笔记方便。所以一般直接在笔记里面相关笔记的 link 就好。还可以专门建一个索引页来整理所有相关笔记的关系,同时列出他们的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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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从输出的角度看这个笔记方法的优势,原理很像备菜。即做任何事情不要把材料准备和处理材料放在一起。大厨们做菜,帮厨们把材料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样做菜是一气呵成,这也是现代流水线的精髓。写作也是如此,你在写作的时候再去找素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往往事倍功半。

那么如何在实践中利用电子设备运用这个方法。原始的媒介是纸质小卡片,一个大木盒子。你肯定觉得现在有电脑了我们肯定能更好地运用这个办法,其实不然。

纸质卡片的优势在于你可以平铺,实体化的东西在视觉上让你觉得更能的更能对应你的思维。电脑中所有的笔记都是电子化的,有些藏得很深,你很难可视化他们的关系,即使彼此之间加链接方便多了,最后的问题可能是怎么看他们的关系,当然最好的办法是有一个网状的 Visulization,有些软件专攻这方面。所以是否能模拟卡片平铺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Zettelkasten 这个爱好者网站里推荐了几个软件,比如 Archive,avAlT,iAWriter,Bear 等等,每个都有人介绍过自己的实践经验。《How to take smart notes》这本书里推荐的是 Zkn 3。选择很多,各有利弊。选择是困难的,因为试用一个要付出时间代价,有沉没成本,每人需求又不太一样,以下我讲一下我自己的经验,算是比较私人的体验和评价,仅作参考。

在讨论什么软件符合 Zettelkasten 思想之前,必须先明确我现在 Workflow 的准入标准,因为这会筛掉一批软件。

一,开放平台,即我的数据不能放在他家,因为万一哪天迁移会有很大麻烦,Ulysses 就是个教训。这样就筛选掉了好几个,nvALT、Bear(虽然我一年多前尝试这个方法用的就是 Bear)。这里面开放平台做得最好的是iAWriter,它作为一个编辑器可以直接编辑 Dropbox 里面的东西,所以你的东西都可以安心地放在那。

二,全平台,最好是网站。由于我现在手里的设备明显变多,且系统也多样化,macOS,iOS,iPadOS,android,ChromeOS等等,工作栈全平台化势在必行。这样又把苹果专有的 iAWriter 筛掉了。不得不说,很多非常优秀的软件往往都是苹果专属的,小而精。但为了全平台我只好舍弃。

另外对 Zettelkasten 的要求我总结为三点:网状结构,标签管理,能够链接笔记,平铺卡片视图

不满足网状结构的软件比较少见,只要满足标签管理和链接笔记的往往天然是网状结构了,虽然形式上还是有可能是以传统笔记本的树状结构呈现。最典型的反例就是 Onenote,完全模仿传统笔记本,一层一层剥洋葱,直到最里面的笔记。这种显然不能很好体现 Zettelkasten 的思想。

能满足所有条件的我首先想到的是 Evernote。Evernote 如果能稳扎稳打一点,它应该是笔记软件的不二之选。不过国区分离、设备数量限制、不断要求买会员让我不看好它的未来。虽然我从它初始的时候开始用,支持了很久,见证了他的全盛期间,买过会员。但这家公司的策略令人摸不着头脑,国区独立之后(印象笔记和 Evernote 现在是两家公司了)印象笔记支持了 Markdown 更让 Evernote 显得不思进取。

Evernote还有一个缺点是卡片视图时卡片大小不会变,是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这一点 EverMemo 可以弥补,卡片大小随着内容多少变化。它是便签形式的软件,实时同步笔记到 Evernote(Evernote的接口开放做得很好),几年前很「火」(大概2013-2014年,查了一下发现 https://github.com/daimajia/EverMemo 最近的 Commit 是六年前,作者是北师大计算机系的学生),我用了好一阵子,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销声匿迹,巧的是大约是上个月他们宣布恢复这个项目。如果你选择用 Evernote,Evermemo 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入口软件(它甚至还有社交功能)。

Evermemo


最硬核的方法还是 VimWiki,优势是全平台,且生成笔记非常快速——新建笔记即自动生成链接,笔记间的切换也格外便利。问题是移动端不太友好,学习曲线很陡峭。但是自由度高,数据掌控度也高,有条件的可以一试。

Vimwiki

https://github.com/vimwiki/vimwiki/blob/master/doc/lists.png


最后的最后,根据以上所有的要求,我选择了 Google Keep。可能还是因为我被GSuite收买了(No surprise),Keep 整合得比较好,可以无缝衔接使用。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平铺成卡片,大小可变。轻量,你打开它做笔记是没有思想负担的。唯一的缺点是 link 这个功能不够完善,虽然没有办法轻松生成短链,但是点开每个笔记实际上搜索框里出现的URL就是对应那个笔记的,可以直接复制黏贴到相关笔记里。但是有 label 作为 tag 用基本上能很好地解决笔记连接的问题。还有手写功能,这就很好地解决了笔记的普适性的问题。

Google Keep

Note Taking Apps Showdown: Google Keep vs. Evernote


除了以上标准外,还有几个我喜欢的点:



  • 卡片平铺后可以加颜色做区分,不同的 Tag 可以加不同的颜色,或者相关笔记之间可以加不同的颜色,一目了然。

  • 不用的笔记可以 Archive。

  • 笔记里面有网页链接它会主动抓取网站的信息。

  • 可以加 Reminder,会出现在你的 Google Calendar 上。

  • 如果你给一个笔记加 Repeated Reminder,它会在那个时间点提醒你的时候复制一个新的笔记。这个功能很适合做日记之类有时间重复性的写作。

  • 和 Google doc 整合很好,拖拽卡片直接放到doc里面。


我们刚才说了如何做笔记,如何整合笔记进行输出这一步 keep 也做得很好。写作不是线性的过程,写作是片段最后整合排列的过程。这种将许多卡片扔到一个文档重新整理的功能正是这种思路的体现。这个拖拽功能,可以方便文章的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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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to Add Google Keep Notes to Google Docs


因为这一篇重点并不是案例 Keep 本身,而是从方法论的角度选用最合适的工具。所以省略其他的优点,比如浏览器插件快速记录,分享,大量增强功能的 Chrome Extension 等。

目前我选择使用 Keep 作为我的主要工具,是当下我能找的的最优解,当然我的各项要求会多一点,你如果放宽一下标准,说不定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工具。本文只是抛砖引玉。

《How to take smart notes》还花了很大的篇幅讨论了学术写作,学术写作额外的要求:引用收集,Reference management。严谨的学术论文必须要知道笔记里某个观点是从哪里来的。纸质时代,作者需要在笔记后面写上出处。电子时代我们已经有很多类似的且非常专业的软件。比如 Mendeley,EndNote,往往很贵且平台专属。书里推荐 Zotero,我很同意,因为我在本科毕业写论文的时候用过,对论文引用的生成支持非常好。好处是开源,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没有 iOS 专属版本,毕竟在 iPad 上用网页的体验还没有那么好。

我还注意到最近一款叫 Roam Research 的软件也进入笔记战场,这个软件主打的就是网状笔记,快速链接。优势是知识结构的可视化做得很好。有这方面需求的人可以了解一下这款软件。可以说是 Vimwiki 的软件版及可视化加强。

RoamResearch

原推


可能有人会问我为什么不考虑 Notion,毕竟它最近太火了,仿佛世界上所有人都在用它。我对 Notion 敬而远之,原因是虽然是网页版,但用起来很「重」,数据也并不开放。它的优势之一是「笔记化数据库」,归根结底也不是一个自由的网状结构。总之它可能是一个很好的综合性笔记平台,但不适合本文想要讨论的方法。

最后,讨论了这么多数字时代我们笔记的选择,但我认为我们实际的效率和产出很难超越 Niklas Luhmann 老爷子。抛开他的天赋和水平,数字笔记虽然给我们很多便利,但当我们能够用手去触摸那些实体化的笔记,并且将他们平铺开来,再追寻着笔记之间简陋的号码来将他们分门别类收纳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会对自己所拥有的笔记有更好的认识,与实体接触的过程可能是我们理解知识的一个重要的部分,这种实体化又是数字时代难以模拟的。我们希望能和实体世界用数字化的方式重新建立联系,这可能是接下来的发展方向。数字笔记最大的问题是屏幕,因为最好的场景是铺开的,一个屏幕终究是局限的,不管铺开的是小纸片还是参考资料。让我们回忆一下实体时代的笔记整合过程:

notes

Bret Victor on Twitter: “this is a photo of my study space at this very minute… “


不知道有朝一日能不能在数字世界重现这种模式,也许可以靠 AR?一群笔记卡片飘在空中。

在瘟疫中理解瘟疫。

瘟疫是将死亡具象化放在人类的面前,加缪更想说的是人类到底应该如何面对死亡。有人诉诸宗教,有人诉诸权力,都没有用,因为死亡是公平的,人只有尽自己所能去面对它。里厄医生说自己不相信圣人和英雄主义,因为那是在减损普通人的人性,我们要靠 Decency。中文译本将 Decency 翻译成诚实,我觉得不准确,应该是斯文或是体面。做好该做的,即使面对死神必败,我们也不能输得狼狈。

后半段详细写了两场具体的与死亡的博弈,一个是法官年幼的儿子,一个是塔鲁--志愿者团队的组织人,在瘟疫即将结束的时候染上了鼠疫。两场死亡的过程被描写得很真实,将人类的痛苦直白地表现出来了。一个孩子,一个强健的中年壮汉,在身体被病毒腐蚀痛苦万分的时候仍然能露出微笑,他们代表了人类的体面。

但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是健忘的,或者故意忘记曾经让他们痛苦的东西,或者沉醉在逃脱升天的侥幸里来不及反思。所以我们并不能从瘟疫中得到什么教训,唯有在当下理解它并在之后(肤浅地)回忆它。

本书出彩的地方还有作者对城市居民在疫情前中后心态的变化,比对现实,更显人性之不变。



「但我也有必要告诉您,这一切里面并不存在英雄主义。这只是诚实问题。这个概念可能会引人发笑,但与鼠疫斗争的惟一方式只能是诚实。」

「诚实是什么?」朗贝尔说,态度忽然严肃起来。 「我不知道诚实在一般意义上是什么,但就我的情况而言,我知道那是指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上海译文的翻译不好,生涩。

此次广州对黑人的粗暴对待,引得尼日利亚召见中国大使,非盟召见大使。最后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国人墙内待久了,外国人见得少,对他们来说,某某国某某国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某国人是于另一个世界存在的。世界上只有美国日本等国家,这些都是可以(被允许)肆意谩骂的。没有共情心,也原不知道说话还产生有外交影响。

包括很多人反对种族歧视,特别是反对对华人的歧视。其实本质要的并不是真的天下大同人人平等,而是华人取代现在鄙视链里传统白人的位置,要的是华夷之分的回归。越来越多外国博主抓准了国人的心思,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夸赞中国之伟大。这些外国代表投我之所好,让我们进入了「万邦来朝」的宏伟叙事中,难以自拔。

虽然我们总是说要「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但我总是不知道这伟大复兴到底是要复兴成什么样子——也许我应该去研读一下党的章程。想来祖国统一那是必须的,经济繁荣也是要的。但是这个目标里我不知道有没有中国如果与世界互动这一节,以往的经验里没有,现在也不许有。但我觉得早晚有一天中国要面对这个问题,普通的中国人碰到一个普通的外国人,不管是欧美白人,还是非洲黑人,还是东亚的老面孔们,如何相处?没有这种训练,最后养出一群幻想翻身当奴隶主的人,这梦不仅会碎,还会扎到自己。

亦有人说现在只是美国拳头大,所以都得听他的,流氓他耍的得,我们耍不得?颇有近来「入关学」的味道。的确,欧美白人耍流氓耍得久。但他们也逐渐知道有些流氓耍不得,产生出了「政治正确」这种自我约束,各族人民几百年的斗争下来,虽然效果仍不好,但总有进步。而中国如果只是继续圈养民众,不能提升民众素养,不让他们多与世界接触,那中国就没有做好伟大复兴的准备,遑论取代美国做世界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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